长江日报大武汉客户端9月30日讯(记者朱佳琦 通讯员冉文娟)近日,由华中科技大学、武汉产业创新发展研究院与Nature Biomedical Engineering等六本《自然》系列期刊共同组织的2026 Nature Conference on Biomolecular Condensates(2026 Nature生物分子凝聚体会议)在武汉举办。
三天的会议共设置6个学术单元,安排12场主旨报告、16场特邀报告和6场口头报告,收录59项墙报研究。海内外生命科学、生物物理、生物化学、软物质、化学生物学及生物医学工程等领域的专家学者、青年科研人员与Nature Portfolio期刊编辑齐聚武汉,围绕生物分子凝聚体研究的基础机制、生理病理功能及工程化应用等前沿方向展开深入交流。
家门口的世界对话,就是最好的课堂
细胞内,许多分子会自发聚成液滴状的无膜结构——这就是生物分子凝聚体。2009年,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复杂系统物理研究所所长弗兰克·于利歇尔(Frank Jülicher)与安东尼·海曼(Anthony A. Hyman)等人首次把线虫中的P颗粒描述为液滴,开启了这一领域;十七年后,《自然》系列期刊高级编辑萨德拉·巴赫尚德(Sadra Bakhshandeh)在会上点出这个领域的关口:从证明“某样东西能形成凝聚体”,走向按需“设计”凝聚体——写一段序列,让它形成组成、物态、寿命、响应皆可预先设定的分子区室。
为什么这场世界级对话落在武汉?巴赫尚德的回答是“并不令人意外”:过去几年,最精彩的凝聚体工作相当一部分来自中国实验室。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科学院院士张宏,中国科学院院士、南方科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张明杰,中国科学院分子细胞科学卓越创新中心研究员陈玲玲等中国学者的报告,从钙信号驱动自噬起始、凝聚体的自由能与涌现特性,到环形RNA阻止致病蛋白凝聚,赢得同行一次次追问。
这场对话,更是开放合作的生动注脚。华中科技大学副校长高亮在会上说,生命科学最有意思的问题往往不在学科内部,而在学科与学科的交界处;他描绘的科研协作图景尤其令人印象深刻:“在德累斯顿发展出来的方法,可以在上海得到检验;在剑桥提出的问题,可能在武汉找到答案。”
六本《自然》系列期刊的编辑全程驻会,同各国学者面对面交流;圆桌讨论上,有人问哪些疾病算真正的“凝聚体病”,美国三院院士(美国国家科学院、美国国家工程院、美国艺术与科学院)、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哈佛大学物理学与应用物理学讲席教授戴维·韦茨(David Weitz)的回答是:“我没有答案,这个问题应该由你们来告诉我。”
“我不知道”四个字,比十句“前景广阔”更有分量——前沿没有标准答案,会场上也没有一言堂。
华中科技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刘剑峰教授感慨,对大多数本地学子,这样规格的会议通常“发生在别的地方”——而这一次,它就在家门口。有研究生向韦茨请教:想进入这个领域,该学什么?这位哈佛教授答得很直率:把基本原理学得足够扎实,然后独立思考。
最难的路,在实验室之外
圆桌讨论上,韦茨坦言用液滴微流控找到候选药物分子并不难,他与同事创办的公司早已找到不少好靶点,“真正难的是把一个hit变成药。”一句话,点破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之间的“死亡之谷”。
怎么跨?中国科学院国家纳米科学中心研究员、中国科学院院士陈春英列出三道坎:载体的稳定性、对病灶的精准靶向、体内的实时追踪,有些难题甚至要动用同步辐射等大科学装置。
也有人绕开峡谷。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助理教授Yifan Dai提醒同行:相分离早已是成熟的生物技术,用相行为纯化蛋白已经商业化,不必等到把凝聚体注射进人体,生物制造环节就满是机会。浙江大学求是讲席教授顾臻在研究用凝聚体做药物控释递送;香港大学副校长、机械工程系及生物医学工程学院讲座教授岑浩璋(Anderson Shum)则从微流控与软物质出发,探索工程化凝聚体系的转化之路;华南理工大学生物医学科学与工程学院长聘教授边黎明把它做成新型液态生物材料;上海交通大学生命科学技术学院特聘教授夏小霞用它搭建人工无膜细胞器,给细菌里的代谢途径“划车间”。
从科学发现到产业成果,隔着的不是单点技术,而是工具、模型、标准与耐心构成的系统工程——这需要“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两支队伍坐到同一张桌子旁。一场高水平科学会议能干的就是这件事:把共识留下、把连接带回,让思想沿着产业链往下走。
细胞用一滴液滴,组织起亿万分子的秩序;一座城市,也要用一场场这样的对话,组织起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创新秩序。